vnsc威尼斯城官方网站醉乡民谣

2019-09-30 作者:vnsc威尼斯城官方网站   |   浏览(117)

俯视
我们听见勒维恩喘粗气的声音,同时看见他的手扶栏而上。

    那天从纽约城回来,勒维恩感到身心疲惫,他拎着那把破吉他,冒着风雪,搭了几千公里的顺风车,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格鲁曼,好多民谣歌手都是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音乐之路,他带着自己唱片,封面上是以前和搭档一起演奏的照片,只可惜他在三个月前因为备受生活折磨跳河自杀了,自那之后,他把生活称之为生存,因为这个还被姐姐一顿嘲讽,这些年来,寄宿朋友家,流落街头的事情几乎没有断过,在被称为“煤气罐”的小酒吧里,他被一帮爱尔兰人嘲弄,他们唱的和声好像吃奶的孩子一样没力气,他每天都得想好晚上去哪个还没被得罪的朋友家度过漫长的一夜,以前一个欣赏他的音乐系的教授,经常会邀请他到家里去吃饭留宿,后来,他受够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当着客人的面唱几首的感觉,在一次晚宴上,他冲着教授的妻子大声咆哮,他觉得自己如同小丑一样被人观看,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尊重,可是自从他选择了这条路,尊重好像就与他形同路人了。
   格鲁曼看着他,他看着格鲁曼,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期待,格鲁曼却显现出习惯的冷淡,他只是说,“show me。”他拨弄几下,唱着一曲以前的老歌,“如果我有双翅膀,我一定会越过这条河去找你。。”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,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止,他才睁开眼,看着依然冷漠的格鲁曼,他还是那副表情,难道不该是欣喜吗?他站起来说:“我没从你的音乐里听到金钱的味道。”看着格鲁曼离去的身影,仿佛梦想也随之而去,他愣在那里,这才是该有的结果吗?这是人生的玩笑吗?
   从格鲁曼那里出来,他回到了老家,看到了吉姆,那个一直帮助他的女人,她是朋友吉恩的妻子,她欣赏他的才华,还为此专门把沙发预留给勒维恩,她虽然说话的口气一直不大好,但是在心里,她就像唯一一个能看懂勒维恩的人,直到后来,吉姆有了他的孩子,可是不得已又得打掉这个孩子,因为她无法离开吉恩,跟这个叫勒维恩的男人到处流浪漂泊,就像很多人的一生,宁愿有个人回来讲述漂泊在外的故事,到了自己,最后还是选择了安稳。
    他最后一次去见吉姆,把吉他送给了她,准备回到海上当船员了,他看着吉姆说,“我累了,我以为只要好好睡一觉就能好,可是那远远不够。但是,谢谢你为我做过的尝试,谢谢。“
    顿了半天,他沧桑的脸上充满了感激,”我爱你,吉姆。“
    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简单,却最复杂的表白,我看到吉姆笑了,他也看到了,很美。

地铁车辆
车上乘客不多不少,勒维恩坐着,身体随着车辆行进轻轻摇晃。他的视点:一个拉着吊环的商务人士,身穿大衣,头戴窄边呢帽,手上的报纸折叠起来。商务人士也注视着衣着单薄、怀抱一只猫的勒维恩。
镜头重新对准勒维恩。他移开目光。
两个黑人孩子———大概是在上学途中———也在盯着勒维恩看。
镜头重新对准勒维恩。猫从他怀里挣脱。
勒维恩站起来,俯身,忙不迭地追赶。人们纷纷给猫和追猫的人让开道,表情各异。

回到咖啡馆
勒维恩抱着猫进来。
勒维恩:该死的,我真走运。真谢谢你提议来这里。
他鬼鬼祟祟瞄了一下四周,然后把咖啡杯从杯托上拿开,从小奶盅里倒了一些牛奶在杯托里,把猫放在桌上喂食。
勒维恩:看来小家伙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东西。它是家猫。
吉恩看着猫舔食牛奶。勒维恩抚摸它,猫躲开他的手,呼噜着继续舔食牛奶。
勒维恩:你知道他叫什么吗?我忘了它的名字。
吉恩:我不知道。我和戈法因不熟。
勒维恩:感谢上帝。乖猫咪。嗯,我们说到哪里了?
刻薄话都说完了。对话归于平静。
吉恩:你说我功利。我说你是失败者。
勒维恩:对。嗯。那是你的分类标准。
吉恩:不,那是你的分类标准。
勒维恩:知道吗,就我的经验而言,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:一种是把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类的……
吉恩:还有一种是失败者?

走廊
昏暗的走廊,一眼望去,通往一间光线明亮一些的房间。
勒维恩的头出现在走廊那端,他伸长脖子往走廊看。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勒维恩:嗨?
没有人回答。
勒维恩松了口气,进入走廊,穿着内衣向我们走来。他身后,猫在房间里横穿而过。

隔间内
勒维恩蹲身,进入近景拍摄。
他坐了一会儿,酝酿便意。
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移。有什么吸引了他的视线。
隔板上的涂鸦写着:你在干什么?
勒维恩注视着涂鸦。外面响起衣物摩擦声,最终是扑通一声,在地砖上发出回响。
勒维恩皱眉。他起身。

街道
广角镜头里的一个电话亭。
天刮着风,车辆不时驶过。
电话亭里的勒维恩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,他没有在打电话,而是一动不动地垂目研究着手里的东西。
我们跳转至亭内,勒维恩将另一只手伸向手里的东西———他的通讯簿,已经翻开。他翻了一页,停顿片刻,再翻一页。

俱乐部后面
这里有一个后台入口,勒维恩推了推,门开了。

地上的茶碟
勒维恩的手入画,倒了一些牛奶。猫蹿过来,舔食牛奶。我们听见冰箱门打开、关上,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,接着厚重的公寓门被打开,又砰地关上。

“遗产”唱片公司
又脏又乱的办公室———之前我们见到梅尔·诺维科夫的地方。
我们推门进入办公室,听见打字机的噼啪声。接着向里走,通往梅尔办公室的门半敞着,露出办公桌、空着的椅子和几缕夕阳。
勒维恩看了看正在打字的金妮。
勒维恩:梅尔在吗?
金妮眼睛盯着自己的工作,一边打字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———
金妮:梅尔,去……参加葬礼了。
勒维恩:好家伙,他参加过很多葬礼。
金妮:他喜欢人多。
勒维恩:他喜欢的人越来越少。
她继续打字。
金妮:这次是家人。和他侄儿乔治订婚的女孩的母亲去世了。
勒维恩:我……不知道这算不算家人。
金妮的眼睛仍然盯着工作。
金妮:他喜欢葬礼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勒维恩:昨天我忘了拿邮件。当时太生梅尔的气了。
金妮:你并没有忘记拿邮件。
勒维恩:是真的。
金妮:你没有邮件。
勒维恩:哦。(稍顿)见鬼。没有?(金妮继续打字;他迟疑地)没有巴德·格罗斯曼给我的信吗?芝加哥的?
金妮:你理应收到巴德·格罗斯曼的信吗?
勒维恩:我让梅尔把我的独唱唱片寄给他了。在发行之后。一个多月前。
金妮:哦!
她停止打字,站起来,这给勒维恩带来了短暂的希望。
金妮:没有,你什么信也没有,不过我们在清理储藏室,把剩余的旧唱片都扔掉了。所有的滞销唱片。你和迈克的……(她从工作台后面搬出一个盒子)梅尔留下了一盒,觉得也许你会想保存一些。
勒维恩摇摇头,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唱片,注视封套。
上面的歌手是蒂姆林和戴维斯,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勒维恩很容易辨认,只是看上去年轻一些,他怀抱吉他坐在凳子上,保持着歌唱时的口型。站在他身后的想必就是迈克·蒂姆林,他沉浸在音乐中,对着天空引吭歌唱,身体绷直,掌心朝天。专辑名字叫《如果我们有双翅膀》。
勒维恩:喔……我……(耸耸肩)我要它们来干什么?
金妮重新开始打字。
金妮:要把它们扔掉吗?

起居室
勒维恩走进来,俯身从琴盒里取出吉他。
他坐到一张沙发上,懒洋洋地试探性地拨弄不同的和弦,直到与一直播放的歌剧和上。他用一系列变化和弦为歌剧伴奏,嘴里还在哼唱。大声地清嗓子。

稍后
轮胎的摩擦声,汽车驶出加油站。


砰的一声。勒维恩领着约翰尼·菲伍重新进入卫生间。
罗兰·特纳抽搐得更厉害了。
勒维恩:你陪着他。我去叫救护车。
约翰尼·菲伍神色漠然,点燃一支烟,将火柴弹了出去。
约翰尼·菲伍:不用,他没事。(他走向地上的躯体)拿上他的拐杖。

洗手间
勒维恩从隔间里出来,走向另一个被使用的隔间。罗兰·特纳躺在地上,身体半现半隐。一只胳膊露出来:外套脱掉了,袖子撸高,胳膊上扎着橡皮管。
他头冲我们平躺着,因而我们可以看见他面孔的上半部分。他神志不清,双眼翻白,额头闪着汗珠,身体抽搐着。

稍后
勒维恩已经从桌子上拿下一把倒扣的椅子,取出了吉他,漫不经心地弹着琴。
后台门吱呀一声响。勒维恩停止弹琴。
巴德·格罗斯曼走进来,跺着脚上的雪。他身上穿着漂亮的大衣。
他往后面走,经过勒维恩,虽然瞧见了他,却没有在意。
勒维恩大概是想等巴德·格罗斯曼先开口,却眼看着他从面前走过,消失在办公室里。
隐约的对话声。
勒维恩把吉他靠在桌边,拎起旅行包,走到办公室门口。
巴德·格罗斯曼和那个年轻男人从对话中抬起头。
勒维恩:格罗斯曼先生?
稍顿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什么事?
勒维恩:我,唔,我叫勒维恩·戴维斯。
稍顿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啊哈。
勒维恩:对不起———您知道我吗?
巴德·格罗斯曼:不知道。
勒维恩:梅尔·诺维科夫把我的唱片寄给您了,大概一个月前。《勒维恩·戴维斯的内心》……
巴德·格罗斯曼:啊,你是梅尔的人?
勒维恩:对,我以前在芝加哥———不过时间不长。呃,您喜欢我的唱片吗?
巴德·格罗斯曼:不清楚。我没有收到。
勒维恩在包里翻找。
勒维恩:在这里,就是这个。给您。(巴德·格罗斯曼接过唱片,看了看)售价五美元。
巴德·格罗斯曼没有反应。
他从唱片上抬起头。勒维恩目光凝注片刻。
勒维恩:我说笑呢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啊哈。
稍顿。
勒维恩:嗯,我对在这里表演很感兴趣,还想找个经纪人……
巴德·格罗斯曼:从梅尔那里赚到钱了吗?
勒维恩:没有,嗯……没有……
巴德·格罗斯曼:我想也是。(一丝极淡的微笑慢慢隐去,他耸耸肩)我们来听一曲吧。
勒维恩:你不想听一下唱片吗?
巴德·格罗斯曼:有必要吗?你就在这里。为我唱一曲吧。(他低头看了看唱片)从……《勒维恩·戴维斯的内心》里选一首。
勒维恩:好的。在这里?还是台上?
巴德·格罗斯曼:不要在这里。

“煤气灯”咖啡馆
三个穿绞花粗线毛衣的爱尔兰人正在表演传统民族音乐。
屋里满是人,一些人背靠在吧台上观看。勒维恩是唯一坐在吧台旁、面对吧台的人,手里拿着酒。
尼克·波尔科坐过来,抱着勒维恩的肩膀。
尼克:嗨。明天我们要听你唱。
勒维恩(淡淡地):我想是的。
尼克:嗯———欢迎你来。(没有听到回答)你觉得这几个人怎么样?
勒维恩转过身,手里仍然拿着酒,阴郁地注视舞台。
最终———
勒维恩:毛衣不错。
尼克也盯着舞台,张着嘴,点头。
终于———
尼克:知道吗,你他妈的简直不会相信这里的租金有多贵。这什么狗屁的民谣,我不懂。(两人都盯着舞台)你认识什么喜剧演员吗?
稍顿。
勒维恩:只有你,尼克。
尼克(谦虚地):噢,不敢当。(注视舞台,稍顿,富有哲理地侃侃而谈)喜剧演员,他们大多数看上去并不喜剧。像精明的犹太人,总体而言。我觉得你看上去能搞笑。而另一方面,民谣表演要看上去好看。至少他们看上去很好看。吉姆和吉恩在我们这里很受观众欢迎。知道为什么吗,勒维恩?这些人,他们中很多人到这里来看演出,是因为———他们想上吉恩。这就是他们来的原因。还有一些人。有些家伙,勒维恩,他们来这里是因为他们想上吉姆!嘿嘿!他们想上吉姆,懂我的意思吗?
勒维恩:你的意思是他们想上吉姆。
尼克:没错!(点头)没错。嗯。(叹口气)我嘛……我只上了吉恩。
爱尔兰三人组合的歌唱表演在掌声中结束。尼克的这句话让勒维恩的视线从舞台转了过来。
勒维恩:啊?
尼克为三人组合擂掌。
尼克:哦耶。哦。你要知道。你想在“煤气灯”咖啡馆表演的话……
尼克耸耸肩。
勒维恩的目光更加阴郁,转回舞台。
勒维恩:哼。
爱尔兰歌手:谢谢,女士们先生们,谢谢你们。谢谢尼克·波尔科,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阿肯色州的伊丽莎白·霍比。
一个老女人拿着自动竖琴登上舞台,微笑致谢。她金发干枯,面容憔悴,骨瘦如柴,笑容虽然温和,却显露出她缺了一两颗牙。
伊丽莎白·霍比:谢谢,女士们先生们。你们真是太好了。谢谢。这是我第一次在纽约演出……
勒维恩高喊———
勒维恩:你是怎么得到这次演出机会的,贝蒂?
屋内响起一些哄笑声。
伊丽莎白·霍比慌乱地举手挡住眼睛上的光。
伊丽莎白·霍比:嗨?
勒维恩意味深长地看着尼克,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台上的女人,头歪向一侧表示提问。
尼克·波尔科笑了。
尼克:噢,得了吧,勒维恩,你要给我一点信任。
伊丽莎白·霍比:我要唱一首歌,和我唱的大多数歌一样,这首歌伴随我成长。
她开始演奏、歌唱。
勒维恩:你的干草捆在哪里呢!(其他顾客侧目、发嘘声)你的玉米芯烟斗呢?你穿着格子短裤吗?让我们看看你的短裤!
尼克:行了,勒维恩。够了。
他甩掉尼克的手。
勒维恩:我恨他妈的民谣。
尼克向一个酒保示意。
尼克:好吧,艾迪。我们需要让鲍勃来一下。
勒维恩:去他妈的鲍勃!去你妈的,尼克!

黑场

六楼走廊
筋疲力尽的勒维恩把盒子放到地上,靠在6A的门框上,喘着粗气,敲门。
我们跳转至室内,录音时出现过的艾尔打开门。
艾尔:很好,这是钥匙。我要去泽西取我妈的车子。
勒维恩(喘粗气):好的。

稍后
布局相同的驾车画面。罗兰·特纳仍在睡觉。
我们看见约翰尼·菲伍似乎在思索中停顿良久。然后他耸耸肩,抽出嘴里的烟,掐灭。
他吐出一口烟雾。
他说话的时候,双眼仍然盯着路面。
约翰尼·菲伍:柳墙狂欢会。也是……(稍顿)布里吉狂欢会。(停顿良久,盯着路面)那场演出持续了三周。本来可以更久。但是被警察关闭了。
稍顿。勒维恩等着他往下说,但是他没有。

走廊
整个走廊一眼望去的广角镜头,耀眼的阳光照在漆布地面上,在瓷砖墙上留下一道道光影。勒维恩在后景中,只是一个小小的身影,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,没有带吉他。
走到走廊上之后,他驻足,来回扫视一下长长的走廊。
他向我们走来,扭着头朝经过的房间里看。
他边走边向一旁看。他停下脚步。
一个年轻的黑人护理工在一间空房间里整理床铺。
勒维恩:打扰一下。(护理工抬起头)能不能……麻烦你……我父亲,呃,出了点意外,呃……可能需要帮助……他需要清洗一下。

地铁车厢
隆隆的车声在剪接点骤响。
时间点不明:因为我们在地下。勒维恩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,仍然带着他的吉他和旅行包,并且———从他没有得到缓解的憔悴面容判断———一直没有睡觉。

稍后
女子和声二人组演唱的《丁克的歌》从音响里流淌而出。
勒维恩已经穿戴齐整,他身穿条绒运动外套,在餐柜边低头在便签纸上疾书:谢谢你们的沙发。抱歉,昨晚我的表现一团糟。
他签名:勒。

第二天早晨
昏暗的走廊通往光线明亮一些的书房。
勒维恩探出头。
勒维恩:嗨?
没有人回答。
他走出来,穿着睡衣沿着走廊走去。

公寓门
吉恩———一个年轻女人———拉开门。
吉恩:解释一下猫的事。
公寓客厅里,一个穿迷彩服和靴子的年轻男人坐在摇椅上,抚摸着腿上的猫。他的头发剃得很短,露出宽大的前额。
勒维恩:是戈法因的猫。对不起。昨晚我是在他家过夜的。
年轻男人:它叫什么名字?
勒维恩:不知道。它溜出了……
吉恩:今晚你想待在这里?
勒维恩:希望可以。吉姆在家吗?
年轻男人:真是一只可爱的猫。
吉恩:吉姆不在。我们已经让特罗伊留在这里过夜了。
年轻男人:特罗伊·尼尔森。你好。
勒维恩:嗯,嗨。勒维恩·戴维斯。
特罗伊:哦,你好!我听过你的音乐,还听过很多你的好话。听吉姆和吉恩说的,还有其他人。
勒维恩:你没有从吉恩那里听过我的一句好话。从来没有。是吧,特罗伊?
吉恩:你答应戈法因照顾他们的猫,然后带到这里来让我们照顾?
特罗伊:我从吉姆和吉恩那里听到了很多好话。还有其他人。
勒维恩:我没有……只是个意外……
特罗伊:这猫很乖。瞧它多惬意。
勒维恩:所以今晚我不能待在这里。
吉恩:听着。我们答应了让特罗伊留下。我们不能让沙发空着恭候你的出现。
特罗伊:要是不方便,我可以在晚上演出后搭车回迪克斯堡。
吉恩:别傻了,我们已经把沙发留给你了。
勒维恩:你们有演出?
吉恩:特罗伊晚上要到公共草地表演。我们和吉姆在那里碰头。
特罗伊:嗯,我可以睡地板,在这里。我不在乎舒服不舒服。勒维恩睡沙发。或者———我演出后回迪克斯堡。
吉恩在笔记本上匆匆写了几个字。她撕下那页纸,递给勒维恩,同时———
吉恩:勒维恩可以睡地板。和他的猫一起。
勒维恩:是戈法因的猫。
他看见纸上写着:我怀孕了。
他抬头看吉恩。
勒维恩:见鬼,怎么回事!
特罗伊:嗯,我不想让任何人为难。

稍后
罗兰·特纳醒来。继续唠叨。
罗兰·特纳:你是独唱演员?
勒维恩:对,现在是。
罗兰·特纳:现在?以前呢,怎么,和这只猫合作?你一弹C大调它就吐一个毛团?
勒维恩:我以前有一个搭档。
罗兰·特纳:发生了什么事?
勒维恩:他从华盛顿大桥上跳了下去。
稍顿。
罗兰·特纳:噢,见鬼,我不是指责他,我也受不了每天晚上唱儿歌《吉米弄碎了玉米》。可是,请原谅我这么说,那也太蠢了,不是吗?华盛顿大桥?要跳也应该跳布鲁克林大桥啊。那是传统。华盛顿大桥,谁会那么做?怎么,他是傻瓜吗?
勒维恩:算不上傻瓜。
罗兰·特纳:你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这只猫?谢天谢地,我从来不用搞噱头。人们付钱是为了看罗兰·特纳。想唱什么就唱什么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周游考察。他们付钱就是为了看到这种自由自在。他们可不想看某个傻子唱他们已经听过几百次的歌。不过如果你以此为生,愿你成功。(他用拐杖使劲敲一下勒维恩的肩膀)听着,这个你肯定感兴趣。我在瑞士蒙特勒看过一场演出———贝斯、钢琴……
勒维恩:特纳先生,我很好奇。
罗兰·特纳:啊哈?
勒维恩:那根拐杖和你的屁股是长短完全匹配呢,还是会留一截在外面?
罗兰·特纳瞪着他。
罗兰·特纳:好吧。好吧。但是威胁恫吓对我没有用,你想知道为什么吗?这个你肯定感兴趣。在新奥尔良跟着夏诺·波佐,我研究过萨泰里阿教,还有其他一些被你这样的老古板称为黑人艺术的东西———因为你们缺乏了解。你是说你想扁我一顿?我用不着做出这样幼稚的威胁,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。我做我的事。而总有一天你会醒悟,会纳闷,为什么我有这样的痛苦?我吃得好、睡得好、泡热水澡,但是痛苦没有消除,为什么会这样?又或许这种痛苦甚至无法具体说清楚。这要看情况。或许这就是我做什么事都不顺的原因?不管我做什么,就是无法成功,我简直就是一事无成。我的人生是一盆狗屎。我不清楚自己如何制造出了这样一盆狗屎。而与此同时,罗兰·特纳在千里之外笑。事情就是这样。(稍顿)想想吧,艾尔文。在这辆车里,无礼行为是行不通的。轮到你付油钱了。

车内
罗兰·特纳睡着了,流着口水。
副驾驶座上的勒维恩看着驾车的约翰尼·菲伍。菲伍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。
勒维恩:你是音乐人?
菲伍嘴角牵起一丝微笑。稍顿———
约翰尼·菲伍:我是演员。
勒维恩:演有声电影?

俱乐部
音乐先入。勒维恩在“煤气灯”咖啡馆,处于聚光灯下,和影片开头一样。
他在掌声中结束演唱。
勒维恩:谢谢。也许你们以前听过这首歌,但是有什么关系……
他起身欲走,又回到麦克风前。
勒维恩:……一首从来不曾是新歌也永远不会过时的歌,那才是民谣。
掌声渐息,有什么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。
尼克·波尔科在向勒维恩点头,笑容满面。
尼克:伙计,你昨晚有点失常啊。
勒维恩:是,对不起,尼克。我混蛋。
尼克:哦,我一点也不介意。我甚至同意你关于音乐的那些话。不过这话由你说出来真是很搞笑。
勒维恩:对,我就是个搞笑的家伙。
尼克:一点没错。得了,后面有人找你。
勒维恩:是谁?
尼克:一个穿西装的家伙。
画面外的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勒维恩的目光。
烟雾弥漫的聚光灯下,背对光源,一个头戴荷兰帽的年轻男人带着吉他和口琴架坐到舞台的凳子上。

走廊
勒维恩走过走廊,用叉子从盘子里叉了炒鸡蛋放进嘴里,悠闲地看着墙上的照片。

再稍后
勒维恩的近景:他闭着眼睛平躺着,已进入深度睡眠,呼吸均匀。
久久的停顿后: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勒维恩发出“噢”的一声惊呼,身体绷紧,眼睛倏地睁开。
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,往胸前看去。
猫的近景:它站在勒维恩的胸膛上,回瞪着他,发出响亮的“呼噜呼噜”声。

(全剧终)

公共走道
《丁克的歌》仍在播放,现在成为了影片的配乐。
勒维恩刚刚从公寓出来,手里拎着吉他琴盒。走廊空间狭小,只有另外一套公寓的门,还有电梯。
勒维恩离开时,猫也跟着他蹿了出来。
他嘟哝了一声,在猫经过时笨拙地尝试用脚钩住它,但是没有成功。猫呼噜着跑到了走廊另一头。
勒维恩放下琴盒去追它。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公寓门在身后碰上了。
勒维恩:见鬼。
他转身回到门口,明知扭不动,还是试着转动球形把手。把手纹丝不动:门锁上了。
勒维恩:该死。
猫在走廊的一张小桌下绕着桌腿打转。勒维恩伸手去抓,它躲开。他伸出一只手拦住猫,另一只手把它抓住。
他抱着猫直起身来,环顾狭窄的走廊。
他走向邻居家的公寓,敲门。
稍等片刻。
勒维恩:你好?
又敲了一下,仍是一片寂静。
他按下电梯的呼叫按钮。
在等待时,他再度毫无意义地尝试扭动第一间公寓的门把手。
我们听见电梯到达的声音,轿箱门滑开。管理员拉开外门。
勒维恩拎起吉他,走进电梯。
勒维恩:你好……你能不能,我能不能把猫交给你?

西四街
另一处人行道上的地铁口。勒维恩走出来,被追回来的猫仍抱在胸前。

黑场

公寓楼的门廊
勒维恩扫视一下楼层索引,按响了“6C—伯基”的对讲门铃。没有应答。于是他按下“1C—苏佩尔”的门铃。
楼门“咔哒”开了。走廊尽头一个穿背心和蓝色工装裤的意大利老男人打开房门。
勒维恩:嗨,农西奥。
农西奥:嗯,不过他们不在家。
勒维恩:没关系,我知道。我能借用一下防火梯吗?

伯基家的公寓内
勒维恩关好身后的窗子,然后走到旁边另一扇开着的窗前,把窗户关上。
他这才把猫放开。

通风井
勒维恩从防火梯爬上六楼。他把猫放到金属板条平台上,空出一只手,往上提起一间公寓的窗子。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,猫试图逃之夭夭。勒维恩拦住猫,抱起来,同时也把窗子打开了,松了口气。

房间内
戴维恩拿着吉他进入房间。
勒维恩:嗨。
休·戴维斯坐在窗边,但没有往外看。勒维恩进来时,他没有抬头。
房间的另一位住客在离窗子较远的床上,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帘子几乎将他完全遮住。我们只看见一双穿拖鞋的脚。
勒维恩放下吉他,把椅子转了个方向,坐到父亲对面。
勒维恩:你好吗?(没有应答,不过他似乎也没有指望听到回答)我要离开了,爸爸。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,我要出海。
父亲的目光落到他身上,但是没有什么表情。
两人对视少顷。
勒维恩站起来从齐胸高的窗子往外看。
勒维恩:尝试一些新的东西。(他注视窗外,稍顿)我的意思是,重操旧业。
他的视点:停车场、湿地、大海。
他望着窗外,耸耸肩。重新坐下。
勒维恩:你好吗?
老人的目光跟着他来回转。
勒维恩俯身拉开吉他琴盒,取出吉他。
勒维恩:好吧,听听这个。你以前很喜欢听这首歌。
他稍稍练了练手,然后开始弹唱《西班牙女郎》。
老人看着他唱歌。甚至一度移动目光看着他捻动琴弦的手指。
歌曲唱到第二段。老人神情恍惚,目光移向窗外。注视窗外好一会儿,然后在歌曲唱完后回到勒维恩身上。最后一个和弦经久回荡。两人对视,似乎沉浸在渐渐飘散的音乐中。
停顿良久,然后勒维恩轻轻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又是片刻的静默,他更加确定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他瞥了一眼约翰·科西卡托,再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他意识到自己仍然抱着吉他,霍然一惊,俯身将吉他轻轻地放进琴盒,站起来。

稍后
勒维恩一屁股坐到沙发上。灯都关了。公寓里静悄悄的。
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空,放到边桌上。一边口袋里是硬币和地铁代币。另一边口袋里是他的钱包。他拨弄着纸币隔层:里面有六美元。
他摇摇头,把钱包扔到边桌上。

正在打开的公寓门
米奇·戈法因笑容满面地出来。
米奇:勒维恩,请进!莉莲正在做她拿手的塔博勒沙拉!
勒维恩:谢谢,米奇。真的非常感谢,经过上次的事。我简直无法形容我有多么抱歉……
米奇:哦,别提了!说到迈克我们都有点情绪化。我们是以不同的方式发泄出来。他曾经那么有活力。那么有才华。实在是一大损失。一大损失。
勒维恩:是的。嗯、嗯。
米奇:你能和我们在一起待多久?
勒维恩:就一两天,如果没问题的话。就到我确定下一个……呃,下一个……
米奇:这是夏莱恩·甘布尔和多迪·甘布尔。这是勒维恩·戴维斯,我们的民谣歌手朋友。夏莱恩认识吉姆·伯基。
夏莱恩:你是吉姆和吉恩的朋友!
勒维恩:嗯……算是吧……
夏莱恩:吉姆给我们听了那张唱片———《拜托,肯尼迪先生》。非常疯狂。
多迪:太有趣了!一定会大热,哈。唱片版税,应该可以收取很长一段时间。
勒维恩目光凝滞,然后点点头,毫无表情地———
勒维恩:啊哈。
夏莱恩:真希望我是干你这行的———火一把就能让你安枕无忧。
勒维恩:嗯,是啊,我……
莉莲:勒维恩!
她笑容满面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大碗。她连忙将碗放到桌上,以便拥抱勒维恩。
勒维恩:嗨,莉莲。
莉莲:对不起,我给你造成不快……
勒维恩:不,不!你在向我道歉吗?天哪,莉莲,我———真见鬼!
他脱离她的拥抱,向下看去。
一只白色的波斯猫一溜小跑进来了。
勒维恩:哦,太好了。你们有了一只新猫。
米奇:不是。
莉莲:他回来了。
她把猫抱起来。
米奇:他自己找了回来。
莉莲:昨天早上门卫听见挠门的声音。
米奇:一大早。凌晨时分。
莉莲:看见了吗?
她托着猫的前爪把它举起来,肚皮朝外。
勒维恩从猫的阴囊看向莉莲。
勒维恩:看什么?
莉莲:尤利西斯。
勒维恩:我不是……这是它的名字?

“号角门”
“号角门”的户外招牌。俱乐部的名字下面写着:民谣、爵士乐、碳烧三明治。
现在是傍晚时分。勒维恩走到前门处,推了推。门锁着。
他用力晃门,然后放下旅行包,双手挡在眼睛上方从窗户往里看。
他退后几步,左右看看。

门廊
勒维恩按下“6C—伯基”的门铃。
稍顿。
吉恩的声音:谁呀?
勒维恩:是我,勒维恩。
吉恩的声音:哦?
勒维恩:我能上去吗?
吉恩的声音:不行。
勒维恩:唔,好吧。我可以拿走我的东西吗?
稍顿。
吉恩的声音:我把东西拿下去。我们在雷吉奥咖啡馆见面。

外景
早晨。勒维恩从姐姐家位于皇后区的房子里走出来。

地铁车厢
勒维恩坐在人不多不少的车厢里,胸前抱着猫,茫然地垂目凝视,沉思着,身体随着列车的行驶轻轻摇晃。终于,他耸耸肩,摆脱思绪———不管他思索的是什么,他的目光游移起来。
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一个拉着吊环的商务人士注视着他。这是他从戈法因家出来到市区去时见过的那个人吗?

画面和声音淡出

仰拍镜头
勒维恩在工会办事大厅里。
勒维恩:你在耍我吗?
这次的老头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。
老头:怎么耍你了,老弟?
勒维恩:更换执照要八十五美元。
老头:你不该把执照弄丢。你该保存好。
勒维恩:我不可能———我上哪里……他妈……好吧……那么把钱退给我……(他翻口袋)我他妈的保存着这样东西。今天早上我刚缴纳了会费,一百四十八美元,这是收据。
老头:哦?你没有……我们不会退给你会费。你脑子进水了吧?
勒维恩:我早上刚刚交的!四小时前!
老头:哦?
勒维恩:等等、等等———你是说我既不能上船工作,也拿不回这些钱?
老头耸耸肩,看着收据。
老头:这些是你欠工会的会费……听说,你是休·戴维斯的儿子?
勒维恩:对。
老头:他怎么样?
勒维恩:他妈的好得很!事实上,他一直在问候你!

加油站
罗兰·特纳一颠一颠地在后景里向远处走去。
约翰尼·菲伍依然在驾驶座上,勒维恩坐在副驾驶座。勒维恩的视线从远去的爵士歌手转向约翰尼·菲伍。
勒维恩:能给我支烟吗?
约翰尼·菲伍:我的烟抽完了。
“咚、咚、咚”,罗兰·特纳渐渐走远。

稍后
勒维恩一手拿琴,一手将椅子拎到舞台上。
他坐下,把吉他抱在腿上。
巴德·格罗斯曼坐在几近全黑的屋子的前部。
勒维恩看看他,看看吉他。稍顿。
勒维恩:好了。
他开始弹奏。
一曲唱完。
他看向巴德·格罗斯曼。
巴德·格罗斯曼没有任何反应。
停顿良久,然后———
巴德·格罗斯曼:我没有看到多少“钱景”。
勒维恩和他对视,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。
终于———
勒维恩:好吧。(稍顿,巴德·格罗斯曼没有起身,勒维恩也没有)好吧。就这样?
巴德·格罗斯曼耸耸肩,表示:“还能怎样?”
巴德·格罗斯曼:你很好。不是新手。
勒维恩点头致谢———尽管巴德·格罗斯曼的赞美不过如此。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———
勒维恩:但是我没有———比如说———特罗伊·尼尔森有的东西。
巴德·格罗斯曼首次表现出兴趣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你认识特罗伊?
勒维恩:是的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那孩子不错。(若有所思地点点头)那孩子不错。
勒维恩起身。巴德·格罗斯曼继续道———
巴德·格罗斯曼:没错,他和观众有交流。(看见勒维恩在收吉他)听着,我要组建一个三人组合。两个男歌手,一个女歌手。你不是优选,但是如果你能蓄上山羊胡子,我们或许可以看看你的声音和其他两个人是否谐调。愿意唱和声吗?
勒维恩:不。是的,但是,不。我有过一个搭档。
巴德·格罗斯曼:啊哈,这是明智选择。要问我的建议?恢复组合。
勒维恩:好建议。谢谢你,格罗斯曼先生。

稍后
勒维恩从加油站办公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。
约翰尼·菲伍靠在墙上,一条腿曲起,脚抵着墙砖。大拇指插在兜里。
勒维恩瞅瞅没有人的车厢,看着约翰尼·菲伍。
勒维恩:他还在里面?
约翰尼·菲伍:对。

厨房
女人收拾食品杂物,勒维恩坐在餐桌旁。
女人:你的音乐怎么样了?
勒维恩:哦,很好。很好。
女人:那就好。看来你不需要借钱。
她继续收拾东西。
勒维恩:事实上,我想问问……
女人:啊哈?
勒维恩:卖出去了吗?
女人:房子吗?
勒维恩:对。
女人:是,嗯。我的意思是房子现在由第三方托管。
勒维恩:为什么?
女人:有什么不对吗?那不是我们的房子。
勒维恩:不是我们的房子?
女人:嗯。对,是爸爸妈妈的房子。勒维恩,钱用于支付他的赡养费。
勒维恩:没错。
女人:我们没有钱拿。(稍顿)你的音乐发展顺利,那就好。(再次顿了顿)对不起。
勒维恩:嗯,好吧。这算他妈的什么事。
女人:勒维恩。
勒维恩:怎么?
女人:注意措辞。
勒维恩:哦,是的。对不起。
女人:我不是你那些格林威治村的朋友。
勒维恩:好的,是的。
她注视他片刻。
女人:你的海员执照还在吗?
勒维恩:在。怎么了?
女人:要是音乐发展不顺……
勒维恩:那怎么样———放弃?!又去跑商船?仅仅只是……活着?
她笑了。
女人:“活着”?除了演艺事业,这不就是我们要做的吗?活着,也不算太坏。
勒维恩:就像爸爸那样?
女人:勒维恩!
勒维恩:怎么?
女人:怎么能这样说爸爸!
勒维恩:什么?
女人:说他只是活着。
勒维恩:我没有那样说———是你说的!我……算了。
女人:说他“活着”!那样活着?!
勒维恩:是,是。对不起。
女人:去看过他吗?
勒维恩:嗯。什么?我应该去吗?
女人:你说呢?他是你爸爸。
勒维恩:好吧。他当然是。
女人(起身):我有……等等……我有……你有时间吗?
勒维恩:他们,他们要我回去,参加苏利文电视秀的彩排。还有一些照片要签名。还有香槟酒会……
女人(离开):别走开。
他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。
这是一间属于劳动阶层的厨房。桌上铺着油布。
声音从画外传来———
女人:我收拾了一下老房子。清理出一些东西。我把你的东西都放在这个盒子里了。
她抱着一个没有盖的盒子重新入画。
女人:我觉得有你可能想要的东西。
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。他毫无兴趣地看一眼,翻了翻,耸耸肩。
勒维恩:我不知道,乔伊,只是,我要这些干吗……扔到路边得了。
女人:勒维恩!你在开玩笑吗?看看这个。知道这是什么吗?(她抽出一张白色封套的密纹唱片)这是你给爸爸妈妈录制的《西班牙女郎》!(他看着她,满不在乎地耸耸肩)你怎么———你就像8岁一样不懂事。这唱片多好听啊!
勒维恩:瞧,乔伊,在娱乐行业,我们是不应该公开垃圾习作的。会破坏神秘感。
她对于勒维恩没有分享她的热情感到失望。
乔伊:对不起。我对娱乐业不太了解。
勒维恩:嗯。好的。不用抱歉。

楼层索引
一根手指入画,按下“伯基”的对讲门铃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勒维恩推门进入。

厨房
鸡蛋被打进碗里。
镜头角度变广:仍然身穿内衣的勒维恩在打鸡蛋。
使劲搅打一番后,他左右看看,拉开抽屉,没有看见他要的东西。茫然环顾四周的橱柜。

汽车内
勒维恩坐进车内。
发动机在轰轰地空转。
雨刷来回摆动。
平头青年吸气、呼气。
稍顿,勒维恩把车子挂上挡。

门廊
勒维恩两肘撑在膝上,坐在门廊上看报纸。
听见声音,他抬起头。
一个年龄比他略大的女人抱着一个杂货袋从人行道走来,看见他露出惊讶之色。
女人:嘿,你的外套呢?
勒维恩起身,把报纸叠起来。
勒维恩:不是很冷。
女人:你脑子进水了?

男洗手间
勒维恩走进来。
干净的洗手间空荡荡的,天花板很高,有一长排小便池和一长排隔间。
近处一个隔间的门下方露出罗兰·特纳的腿。
考虑到私密性,勒维恩走到一个较远的隔间,打开门。

俱乐部内景
屋内黑漆漆的。勒维恩从一个小舞台上下来,进入屋内。
勒维恩:你好?
屋子后部有一间办公室,门半敞着,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。
男人:你好?
勒维恩:巴德·格罗斯曼在吗?
男人:他还没有来。
男人重新消失在办公室内。
勒维恩环顾四周,有些不知所措。
勒维恩:我能在这里等他吗?
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。
声音:当然。可能要一小时。

餐馆
勒维恩在收银台前。
切入收银机响铃的镜头。
一个女服务生接过勒维恩的钱,找零。
勒维恩:我们离芝加哥还有多远?
女服务生:三小时。可能更久一点,天气不好。

街道
在上述对话期间音量降低的《丁克的歌》,随着演职员表字幕的出现重新响亮起来。
上西区人行道上的一处地铁口。标志指示A、C、E线。勒维恩向下走去,一手拎琴盒,一手抱猫。

电梯内
管理员关上门,启动电梯。
管理员:交给我?
勒维恩:是的,这是戈法因家的猫。等他们有人回来就行了。
管理员:交给我?
勒维恩:它溜出来了,我没有钥匙。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它,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交还给他们?
管理员:我得开电梯。
勒维恩:这不是问题,对吗?这是戈法因家的猫。
管理员:不行。我得开电梯。

文/(美国)乔尔·科恩 伊桑·科恩
译/珞珈

大海
镜头眺望灰色的大海、灰色的天空。海浪轻轻拍打着前景中的岩岸。
一栋笨重的砖砌的机构大楼面朝大海。哥特式垂直门廊上是大楼的名字:兰福尔。

大厅
镜头切入,伴随回荡的人声。这里是一个机构的大厅,曾经富丽堂皇的古典风格装饰现在已经破败。
勒维恩坐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前,对面的老者看上去更像一个蓝领工人,而不是官员。
老者:不,你不行。
勒维恩:为什么?
老者:你不在注册名单上。
勒维恩:唔,好吧。你能把我加入注册名单吗?
老者:我?我不能。
勒维恩:为什么?
老者:为什么你觉得能?
勒维恩:我不知道。因为我是共产主义者。
老者突然来了点兴趣,觑了觑四周,然后倾身、压低声音———
老者:沙赫特曼派?
勒维恩:什么?
老者(露出“我搞错了”的表情):不是。不是那么回事。你不是在职船员。
勒维恩:我不是在职的。
老者:这是另一种说法。
勒维恩:这是航海术语吗?
老者:你不是在职船员,要缴会费。缴完费,你就能重新登记入册,我可以让你出海。“门仆”号有一个职位,一级水手,本周五下午6点起航。
勒维恩往钱包里看。
勒维恩:我要付的钱,他们能不能从———比如说———第一周的薪水里扣?我不会不认账的,我就像你那该死的罐头里的沙丁鱼。
老者:哦,他们不会这么干。你必须是在职船员才能出海。
勒维恩结束了翻钱包的动作。
勒维恩:好吧。哇。我就只有这么多了。现在身无分文了,伙计。一穷二白从头开始。我可以把钱交给你吗?
老者:可以。我给你写一张收条。还有码头和船号,以及时间。你的海员执照还在吧?没有执照不能出海。
勒维恩:是的,我有。
老者:好的。给你。“勒维恩·戴维斯”。你不会是休的孩子吧?
勒维恩:正是。

外面
勒维恩在人行道上飞奔,避开了一些行人,也撞到了一些人身上。
勒维恩:嘿!
有几个人看了看自己身边;他们都不是他的目标。他继续向前跑。
勒维恩:嘿!
接近追赶目标后,他目光下垂。
勒维恩:嘿!嘿!嘿!
他蹲身往前走,探身,抓住了———戈法因的猫。猫扭动、挣扎,但是只挣扎了一小会儿,勒维恩已将他抱到了胸前。

乡间
稍后。
勒维恩神情茫然,头一颠一颠的,望着窗外。
后座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后座的男人动了动,咂咂嘴,左右看了看。
他看见了吉他琴盒。
罗兰·特纳:这是什么?
勒维恩:我的吉他。
罗兰·特纳:好的,放这里,请随意,不用管我。
勒维恩:他说行李箱放满了。
汽车行驶。稍顿。
罗兰·特纳:你是做什么的,弗拉明戈舞蹈演员?你叫什么?帕布罗?
勒维恩:勒维恩·戴维斯。
罗兰·特纳:我叫罗兰·特纳。这是我的助理,约翰尼·菲伍。
勒维恩看了看约翰尼·菲伍。
约翰尼·菲伍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路面。嘴里仍然叼着燃着的烟头,而且看上去和原来的长度一样。
勒维恩回头看着罗兰·特纳。
勒维恩:是,我们见过了。我想。

回到起居室
勒维恩目瞪口呆地站在满架的唱片前,一根手指扫过已经磨损的唱片封套的硬纸板书脊。盛鸡蛋的盘子已经空了,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音响柜上。
手指停在一张唱片上,将之抽出来。他看看封套,嘴角挂着一丝笑容,抽出唱片,放进音响里。

稍后
雪仍在下。勒维恩一边开车一边朗声唱着《西班牙女郎》。
向旁边瞥了一眼:平头青年仍在熟睡中。
目光回到前方,突然大吃一惊。
几乎就在我们看见的同时,车头灯光照下的运动物体已经消失在引擎罩下方。
撞击的闷响。尖利的刹车声。
急刹车使得勒维恩的身体猛然前冲,平头青年亦然,接着又弹回来。但他仍然保持着绵长的呼吸。
勒维恩瞠目片刻。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去。
除了影影绰绰飞舞的雪花,外面什么也看不见。
勒维恩打开车门。

楼上
吉恩让勒维恩进入公寓。示意哪里可以放东西。
吉恩:沙发底下。你准备去哪里过夜?
勒维恩:不知道,我只需要待两晚,五大行政区里总会有一个不嫌弃我的人吧。你感觉怎么样?
吉恩:很好。为什么这么问?
勒维恩:对不起。那么手术顺利?
吉恩:我周六做手术,天哪,勒维恩,你他妈的甚至不记得?
勒维恩:哦,对了,哇。我离开了一段时间———感觉似乎很久,但是我想其实只有几天,嗯。是的。对不起。
吉恩:你去了哪里?
勒维恩:芝加哥。
吉恩:为什么?
他摇摇头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勒维恩:嗯,没什么。
吉恩:尼克明天会让你去演出,赚点钱。
勒维恩:不,他不会。我不到一个月前在他那里演出过。
吉恩:他会。我拜托了他。
勒维恩:哦。谢谢。你真是太好了。但是我要走了,不干了。回去继续跑商船。
吉恩:什么?就这样了?(勒维恩耸耸肩)明天的演出也许对你有好处。
勒维恩:第八百次在“煤气灯”咖啡馆表演?是吗?
吉恩:呃。你另外还有一个节目。(勒维恩笑了)但是《时报》会有人到场。
勒维恩:真是他妈的大买卖!对不起……谢谢你的关心。没有用的,而且我累了。
吉恩:你累了?
勒维恩:我他妈的太累了。我本来以为我只是需要好好睡上一晚,但是情况比这更严重。但还是要谢谢你。谢谢你的努力。我爱你。
这话让吉恩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。
吉恩:哦,得了吧。

街道
他们沿着华盛顿广场北街向前走,勒维恩穿着借来的外套。
吉恩:我不知道。
勒维恩: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?
吉恩:是的。我怎么会知道?
勒维恩:所以也可能是吉姆的。
吉恩:没错!混蛋!
勒维恩:但是不管怎样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。这一点很明确。
吉恩:很明确的一点是,混蛋,你他妈的混蛋,如果是吉姆的孩子我会非常想要。这是我一直想要的。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的。你跟我上床,而且很可能让我怀孕了,把事情搞得一团糟,但是即使孩子不是你的,我也没办法知道,所以我不得不打掉这个有可能完美无缺的孩子。我想要的孩子。因为凡是你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成垃圾。你就像迈达斯国王的白痴兄弟。
勒维恩:好吧。我明白了。
吉恩:你认识一个医生,是吧?
勒维恩:是。
吉恩:是那一次———叫什么的———戴安那次认识的。
勒维恩:是。
吉恩:你付钱。
勒维恩:好。
吉恩:不能告诉吉姆。很显然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。
吉恩:我应该让你戴两个避孕套。唔———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那么做。但是如果你再碰到这种事———为了所有女人着想,你就不应该这样做,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做,你一定得戴上两个避孕套。再缠上绝缘胶带。你就该给自己套上一个大大的避孕套,走得远远的。因为你就是一坨屎。
勒维恩:好。
吉恩:你不应该和任何活物接触。作为一坨屎。
两人走了一会儿。
勒维恩:你知道有种说法叫一个巴掌拍不响……
吉恩:去你妈的。
又走了一会儿。
勒维恩:我想说,我们应该在你心平气和一点的时候谈这个,不过那会在……那会在……什么时候……
吉恩:去你妈的。
他们继续走。
吉恩:我想念迈克。
勒维恩:能请你帮个忙吗?
吉恩:你在开玩笑。
勒维恩:不是帮我,是帮戈法因。他们的猫跑了,你能不能开着太平窗不关?
她瞪着他。
吉恩:现在是冬天。
勒维恩:只要够让猫进入就行,让它能钻进去,它会回去的。
吉恩:回去?回我们的公寓?它好像只在那里待了几个小时。为什么它会回那里?
在两人的对话中,勒维恩第一次表现出焦虑。
勒维恩:我不知道,我又不是那该死的猫!你想想吧,我把他们的猫弄丢了!我觉得很难受。
吉恩:你就为这个感到难受?

睡眠中的勒维恩的近景
清晨,某处。
勒维恩从安详的睡眠中醒来。他翻个身仰卧,目视上方。
乳白色的天花板,朦胧的光芒从窗帘缝隙漏进。
勒维恩用一只手肘支起身体,看看四周,让自己适应一下。
这是一间小孩的房间。他睡在一张儿童床上。
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边框的东西,勒维恩拿起来。
是一块磁性画板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:欢迎勒维恩舅舅。

镜头跟踪着猫
镜头贴地,猫步履轻盈地穿过艾尔·科迪的公寓。它走到了一条桌腿旁,一跃出画。
镜头切入,猫落到桌上。它在一堆邮件上踏步,信件被弄得乱七八糟,直至勒维恩一手托起猫肚子,将它丢到地上。
勒维恩:这里不是你家。
他将邮件重新理成一堆。这时公寓门打开了,艾尔走了进来,脱掉外套。勒维恩的视线被信件吸引。
勒维恩:亚瑟·米尔格拉姆是谁?
艾尔:是我。我打算在法律上改名。找个时间。这猫是怎么回事?
勒维恩:它不会留在这里,我要送他回……说来话长。今晚我就把他送回戈法因家。
艾尔:好的。不用,没关系。不过,呃……今晚和明天没问题,但是之后我女朋友要从波士顿过来。
勒维恩:好的,好的,这两天要谢谢你。
艾尔:你没想过要去芝加哥,是吧?
勒维恩:我为什么要去芝加哥?
艾尔:没错。
勒维恩:为什么这么问?
艾尔:我把我妈的车子借给了一个朋友,他为罗兰·特纳做事。你知道罗兰·特纳吗?(勒维恩耸肩表示不知道)一个老前辈。玩爵士乐的。他不愿坐飞机。他们要开车去芝加哥参加一场演出,想找人分摊油费。
勒维恩: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去芝加哥。不过———谢谢你,我会找找看有没有事情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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